葉天澈看了他片刻，直看到裴宵有些不安，才輕笑一聲，“是不是因為要帶男朋友見家人有些緊張啊？”

裴宵正要答話，卻聽他接著說道：“沒關系，我可以等你做好心理準備。你上去吧，我下次再去。那麽，晚安。”

裴宵微微抿唇，“嗯，晚安。”

葉天澈微笑著松開他的手：“回去吧，我看著你上樓。”裴霄點了點頭，關上車門沖他揮了揮手，便進了樓道。

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，葉天澈上揚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。他雙手握緊了方向盤，將額頭靠在手背上，慢慢閉上了眼。盡管他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看到的情意騙不了人，可是他不知道裴霄對自己的態度為什麽會突轉直下，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。

到底是為什麽呢？之前裴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，臉色突然就變得蒼白，他當時說了什麽來著？

“我確信自己對你動心了，如果一個願意為我……”葉天澈不由得皺緊了眉頭，難道是因為自己在上個世界強迫了他的事？不對，裴宵的這個人格是單純善良的，那麽，是因為他在上個世界殺了自己的事？

葉天澈睜開眼，搖頭失笑，“真是個傻瓜，都說了是我心甘情願的。”他擡頭看了七樓一眼，發動車子調頭離開了。

“哥，你終於回來了，怎麽不讓我下去接你？”童蘇聽見開鎖的聲音，立馬飛奔過去開了門。

裴宵收起鑰匙，進門後邊換鞋邊笑著說：“我又不是小孩子，上個樓還要人接啊？”

童蘇看了看門外，問道：“葉先生呢？不是說好來我們家吃飯的嗎？”

裴宵的動作頓了頓，“他、他公司臨時有事要忙，所以把我送到樓下就走了。改天吧，等他哪天有空了，咱們再好好的感謝人家吧。”

童蘇理解地點點頭，“也是，據說葉氏集團的總裁現在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，葉先生要支撐起這麽大的一份家業，是挺辛苦的。哥，你怎麽了？發什麽呆呀？”

“哦，沒事，就是有點累了。對了，你還沒吃晚飯吧？我去做。”裴宵轉身準備進廚房，卻被童蘇按住了肩膀。

童蘇走到他面前，有些擔心地看著他，“不用了哥，你累了就早點去……哥，你……”突然間，他滿臉震驚地用指尖，碰了碰裴宵脖子上的其中一朵梅花，看著他欲言又止。

裴宵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，當他想起什麽的時候一把拍開童蘇的手，將T恤的領口往上拉了拉，但因為他穿著的是一件v領，所以不僅徒勞無功，反而顯得自己很心虛。“那個，我……”

“是不是葉天澈那個王八蛋？我殺了他！”童蘇見裴宵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，以為他是被強迫的，頓時怒火上頭，氣得額頭青筋直冒。

“不，不是的。小蘇，你聽我說。”裴宵拼盡全力才拉住了要往外沖的童蘇，見他沒有絲毫冷靜的跡象。松開手大聲說道：“是我自願的！我喜歡他！”

已經沖到門外的童蘇驀然頓住了腳，不可置信地轉身看著他，“你、你說什麽？不是，哥，你以前是有過女朋友的。再說、再說你跟他也只見過兩次面，突然說這種話，是不是有點、有點……雖然他剛救了你沒錯，但是，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？”

裴宵抿抿唇，用力搖了搖頭，失魂落魄地說道：“沒有誤會，我在見到本人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。我也希望這是個誤會。”他慢慢靠在墻上，低聲喃喃自語：“如果早知道讓他恢覆記憶，會面臨這樣的局面，我寧可死在他手上。反正，都是我欠他的。”

沒人能了解裴宵有多痛苦，就像有兩只手在他心裏不斷拉扯。他一邊慶幸自己也是裴宵，一邊又為此痛苦著，他知道無論是赫連玨還是葉天澈，愛著的都是另一個自己。

自己喜歡著那個人，可是另一個自己卻殺了那個人，還是用那麽殘忍的死法。雖然他們是不同的人格，但是自己手上沾染著赫連玨的血，這是個不爭的事實。這樣的自己，憑什麽去喜歡他？

童蘇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的面前，看著他滿是痛苦的眼神心疼不已，“哥，你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？是不是他、辜負了你？是不是……”

裴宵輕輕搖了搖頭，疲憊地閉上雙眼，“沒有，他沒有辜負我，反倒是我，是我負了他。欠他的，就算用命來償也還不清。”腦中是赫連玨一點點化為血水的畫面，他的心臟也跟著一點點碎成粉末，淚水從緊閉的雙眼中奔湧而出，怎麽也止不住。

童蘇雖然一頭霧水，但看見他這麽傷心，打消了追問的想法，伸手抱住他，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。裴宵將頭k`ao在他肩上，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02於心不忍，安慰道：【上個世界的事，也不是你願意的。而且，赫連玨在喝下那口酒時就察覺到了不對，是他自己心甘情願……】

【別說了，求你別說了。】心甘情願又怎樣？心甘情願就無罪了嗎？再說，若是他真的沒有一絲不甘，又怎麽會絕望到要給自己下情藥，以此來占有自己？

自那晚之後，裴宵和童蘇不約而同的對葉氏的所有人和事都只字不提，不看、不聽、不問。一如既往地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，好似那晚的事沒有發生過一般。

這天早晨，童蘇去上課的時候再一次見到等在樓下的那輛車，他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，正打算趁著還沒被發現快步走過時，卻被那人叫住了。

“童蘇。”磁性低沈的聲音響起時，一只修長又筆直的腿從車門邁了出來。

葉天澈走到童蘇身邊，正要開口時卻被童蘇搶了先，“你走吧，別再來了，我哥不會見你的。”

葉天澈皺了皺眉，他知道裴宵在02的幫助下，無論自己是到他家還是去學校堵人，都是見不到他的。可是葉天澈不想就這麽放棄，他好不容易才看見一點希望，怎麽能任由裴宵逃開？

“我知道他在顧忌什麽，請你轉告他，我有話想對他說。如果他在聽過之後依然決定要離開我，那麽我絕對不會多做糾纏。今晚九點半就在這裏，我等他。謝謝，再見。”葉天澈說完，對他點了點頭，上車幹脆利落的走了。

童蘇這一整天都很糾結，經過思慮再三，回到家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裴宵。“哥，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，但是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乎你。不然，這一個多月來，也不會每天一大早就等在樓下。”

見裴宵依舊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神游，好似沒聽見一般，不由得嘆了口氣。自從那晚裴宵跟他出櫃後，就一直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，童蘇勸解了很多次，都不管用。

“哥，明天該去艾薇兒醫生那了，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了嗎？”當他發現裴宵狀態不對勁時，就希望借助艾薇兒來幫他打開心結。卻被裴宵告知他去看心理醫生的真相，雖然童蘇之前也不是沒有察覺，但裴宵不說，他也就當作不知道。

裴宵搖搖頭，“我就不去了，聽說我以前的性格不太好，現在這樣就挺好的，有時候，能忘掉以前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小蘇，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比以前穩定了很多，以後也要好好配合艾薇兒。就算是為了我，你也一定要好好的，知道嗎？”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那、哥，晚上，你去見他嗎？”童蘇試探著問道。裴宵起身走到窗前，看著樓下葉天澈常停車的位置抿緊了唇，沒有回答。

晚上十一點半，童蘇已經睡著了。裴宵將電視開了靜音，獨自坐在客廳裏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摁著。

02：【他還在樓下等著，你真的不打算去見一面嗎？】

裴宵的手指頓了幾秒，然後繼續一聲不吭地胡亂摁著。

02：【如果你不去見他，萬一他真的放棄了……不管你是怎麽想的，我覺得還是直接和他說開了比較好。這麽不清不楚的糾纏著，反而浪費大家的時間。】

02迫不得已，直接給裴宵下了一劑猛藥。它不想再看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狀態了，是斷是合，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，趕嘛弄得自己這麽痛苦？

裴宵沈吟了片刻，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，開門下了樓。童蘇聽見關門的聲音，睜開眼起身來到客廳，看著樓下那輛熟悉的車沈默不語。

葉天澈坐在駕駛室一瞬不瞬地盯著樓道出口，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等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。只是感覺心臟越來越沈，越來越重，重到身體快要承受不住了。

直到看見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，突然間感覺自己輕得仿佛飄在天上的雲朵。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，身體就不自覺地下了車飛奔到裴宵身前，將他一把抱在了懷裏。

他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氣，低沈暗啞的聲音訴說著自己的思念，“我好想你。”

☆、2-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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